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下称《建议》）强调，“巩固提升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高质量发展动力源作用”“支持经济大省挑大梁，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中走在前作示范”。
未来五年，广东最具突破潜力、最具全局意义的方向是什么？需要制定什么政策和举措？近日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广开首席产业研究院院长兼首席经济学家连平在接受南方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广东若能在区域协调发展上实现重大突破，将为全国提供“先富带后富、湾区带腹地、城市带乡村”的实践样板，实现从“单极增长”向“全域共富”的跃升。
●南方日报记者 黎华联
政策发力点
推动新旧动能加速转换
南方日报：您认为，“十五五”期间我国在经济发展中最需要解决的核心矛盾或约束是什么？《建议》透露了哪些突破的方向？
连平：《建议》指出，“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将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
面对国内外复杂局势，我认为“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发展中最需要解决的核心矛盾或约束是新旧动能转换。近年来，我国经济增长传统动能减弱，投资与消费的带动作用有所下降。在内外需走弱的情况下，传统产业对GDP的贡献率下降，而新动能的培育和壮大仍需要时间、体量尚小、发展成熟难以一蹴而就，短期内尚难以有效弥补传统动能下降的缺口。
为推动新旧动能转换顺利实现，《建议》指出，“十五五”时期要“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
国家将全面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抢占科技发展制高点，加强原始创新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构建高效的科技成果转化体系，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壮大“耐心资本”，完善国有资本投资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的长周期考核与容错机制；在科技人才培养、数字化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宏观政策制定与实施、扩大开放与加强国际合作等多个方面综合发力，有效解决经济发展中的核心矛盾和约束问题。
南方日报：如果用几个关键词概括《建议》的核心战略指向，您会选哪些？这些关键词背后，体现的是怎样的阶段性判断？
连平：一是“党的领导”，这是“方向盘”。“十五五”时期，全球波动性可能显著上升，国内经济增长模式转型与科技竞争压力并存，这就要求有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来统筹全局、应对挑战，确保中国式现代化航船行稳致远。
二是“人民至上”和“共同富裕”，这是发展的根本目的。《建议》把“坚持人民至上”置于“坚持高质量发展”之前的优先位置，并明确提出“推动人的全面发展、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迈出坚实步伐”，这标志着民生政策从“保基本”向“促全面”的战略升级，对经济发展提出了更高要求。
三是“全面深化改革”，解除发展的体制机制阻碍，增强发展动力和社会活力。《建议》运用改革的办法破解发展难题，将主要聚焦但不限于以下三个方面：加快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全面改革创新体制机制、完善民生保障制度。
四是“科技自立自强”，持续增强发展的核心动力。《建议》把“科技自立自强水平大幅提高”列为“十五五”七大目标之一，全文提及“科技”46次、“创新”61次。这凸显了科技创新是我国应对国际科技竞争、支撑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战略支点。未来五年，国家将实施“基础—应用—产业”三位一体攻坚，提升我国现代化产业竞争力。
五是“制度型开放”，促进改革与发展。《建议》一方面是在外资准入要求、行业标准、经贸规则、海关监管要求、资本跨境流动、争端解决规则等方面与国际标准对接，另一方面是积极参与国际规则制定或修订。
六是“国家安全”，保障安全的发展环境。《建议》强调，“坚定不移贯彻总体国家安全观”，健全国家安全体系，加强重点领域国家安全能力建设。
产业升级核心任务
精准打通科技创新
成果转化的堵点
南方日报：您认为当前我国在产业结构升级方面最需要突破的“卡点”在哪里？
连平：《建议》指出，“全面增强自主创新能力，抢占科技发展制高点，不断催生新质生产力”“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深入推动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确立2035年建成科技强国的奋斗目标。当前我国科技发展已取得历史性成就。
然而，科技创新与产业应用之间的鸿沟仍是国内产业结构升级面临的重要“卡点”，“科技产业一体化”的通道尚未完全畅通。包括创新链与产业链的脱节，大量科技成果并未被转化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和产业；关键核心技术仍面临“卡脖子”风险，在高端芯片、尖端工业软件、高级数控机床、关键基础材料等领域表现得尤为突出；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动能不足，我国庞大的传统制造业基础既是我们的家底和优势，也是我们转型的难点。此外，金融支撑体系的错配也导致市场上真正意义上的“耐心资本”不足。
综上所述，“十五五”时期，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任务就是要精准打通科技创新成果向产业链深度转化的关键堵点，通过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优化金融支持及推动智能化绿色化融合，最终实现产业体系质的飞跃。
促进区域协调发展
实现从“单极增长”
向“全域共富”跃升
南方日报：在“十五五”阶段，您认为广东最具突破潜力的方向是什么？
连平：作为全国第一经济大省、改革开放排头兵，广东在产业体系、外贸结构、金融支持体系方面的基础优势显著，在“十五五”时期肩负着“挑大梁”的重大使命，其发展不仅关乎自身能否实现高质量跨越，更对全国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破解发展瓶颈、培育新动能、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等方面具有示范带动作用，理应率先从“量的领先”向“质的引领”跃升，为构建新发展格局探路。
“十五五”时期，广东在加快科技创新、巩固提升传统产业、前瞻布局未来产业、做优现代服务业等许多方面都有很好的基础和先发优势，也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但从粤港澳大湾区整体发展的战略高度出发，广东最具突破潜力，也最具全局意义的方向，无疑仍是继续深入实施“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推动粤港澳大湾区一体化向更高水平和更高质量迈进。
“十五五”时期，广东若能在区域协调发展上实现重大突破，不但将有效激活3000万后发地区人口的经济潜能，缓解“需求外溢”压力，更将为全国提供“先富带后富、湾区带腹地、城市带乡村”的实践样板，实现从“单极增长”向“全域共富”的跃升，使粤港澳大湾区不仅成为科技创新高地、开放门户枢纽，真正建成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
南方日报：在您看来，广东应如何促进城乡融合发展？
连平：广东区域差异显著，“核心极化、外围滞后”的格局，既制约了全省投资和消费潜力的释放，也削弱了大湾区作为国家战略支点的辐射带动功能。
通过加强区域间的产业协作与转移，引导珠三角地区的资金、技术、人才等优势要素向沿海经济带和北部生态发展区流动，能够带动后发地区的产业发展和经济增长。
例如，加快珠三角地区产业高端化发展，推动珠江东岸高端电子信息制造产业带和珠江西岸先进装备制造产业带深度融合，充分发挥核心区支撑引领力和辐射带动力；推动珠三角的先进制造业向沿海经济带转移，利用当地的港口资源和土地优势，发展临港产业和海洋经济；引导珠三角的科技创新资源向北部绿色低碳发展区辐射，发展绿色产业和生态旅游，实现区域间产业的协同发展和优势互补；加强交通、能源、信息等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打破区域间的行政壁垒和市场分割，促进区域间要素的自由流动和优化配置；加强广东各地与港澳地区的紧密联系与协同合作，利用后者在科技、教育、金融、商贸等领域的丰富资源和经验，形成优势互补、协同共进的发展格局，提升大湾区整体的竞争力和影响力。
这些举措都与《建议》强调的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推动形成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精神高度契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