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涂虾喽！”雨水刚过，揭阳市榕城区下路村村民王丽萍推车来到圩市叫卖。吆喝声引来众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给我来一斤”“我家也要一点”，一小时不到，一桶约30斤的涂虾就被抢购一空。

涂虾名中带“虾”，却不是虾，而是多种水生浮游动物组成的混合物，其状如泥，其味极“鲜”，也称土虾、泥虾。在当地人的记忆中，涂虾并不稀罕。当年，家家户户都有捕虾船，涂虾也是餐桌上的“常客”。可惜，自上世纪90年代起，随着榕江污染加剧，涂虾慢慢地在江水中消失、在记忆中消散。

有人说，榕江没有了涂虾，是榕江的悲哀。因涂虾对水质极其敏感，常被人称为天然的“水质检测器”，涂虾“跑”了，意味着榕江的美丽也就不在了。

还有人说，失去了涂虾，失去的绝不仅仅是一道美味，儿时的记忆、捕虾的繁忙、养家的劳作、乡村的和美，也都不见了。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今年是广东实施“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以下简称“百千万工程”）三年初见成效的重要节点，促进经济生产、人民生活、自然生态相融相生，成为检验成效的关键重点。今年清明节前夕，回乡祭祖的揭阳老乡感受到了些许不同，涂虾“返场”了，榕江变清了，村子里的人气也更旺了。

美美地吃上一口涂虾，看见了乡愁，望见了山水。

消失的“水中花”

下路村旁，榕江南河静静流过，往东在双溪嘴处与榕江北河交汇后向南入海。咸淡水交汇带来涂虾这一独特风物，这里曾被称为“涂虾村”。

王丽萍和丈夫王燕雄以捕鱼为生，他们清晰记得昔日光景：从江面往下深约一米，有一团团细小、点状、青绿色的涂虾群。凌晨两三点，渔民开船来到江中间，把一排排网眼极细的涂虾网静置在江水中，利用水流汇集涂虾。几个小时后，大量裹着涂虾的泥沙状混合物被捞上船。

正如清代《揭阳县正续志》记载：“涂虾如水中花喘喘而至，视之几与泥沙无别……土人以布网滤取之，煮熟色赤，味鲜美，亦可作醢。”

新鲜的涂虾状如淤泥，放进砂锅与切薄的五花肉、豆腐一起炖煮后变为赤红色，掀盖一瞬，香味升腾，令人垂涎。“我们从小吃到大，新鲜的涂虾烹饪后用来下粥，味道极好。还可把涂虾加盐后腌成调味品，蒸鱼时用来提鲜。”涂虾重现圩市，勾起村里老人回忆，他们纷纷分享特色烹调做法。

“只可惜，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想买都买不到了，年轻人可能都不知道涂虾是何物。”王丽萍说。

在江上谋生的王燕雄感受最深：“大概是从上世纪90年代起，榕江两岸的厂房、楼房越建越密，人口越来越多，榕江水却越来越浑浊。水质一变差，涂虾就‘跑’了。”

榕江是粤东地区的第二大河流，也是揭阳的母亲河。那时，人们的环保意识不强，常常直接将生活垃圾和污水废水丢弃、排放到江中。

“揭阳人口稠密，原先中心城区的污水处理格局为‘单厂处理’和‘长管网运输’，部分污水管网收集接驳不到位，城市生活污水入河，造成榕江水质污染。”揭阳市生态环境局局长魏智勇坦言。

生态恶化带来的是对生产、生活的直接破坏。

“小时候，我们常到江里抓鱼捕虾。再后来，还没走到江边就能闻到一股臭味，哪还有鱼虾？”家住榕江边的王来存印象深刻。

无鱼可捕、无虾可捞，不少渔民“洗脚上岸”外出打工。就连专门用于捕捞涂虾的细网，也几乎停产。

重现的“盘中肴”

随着涂虾“返场”，一切似乎又回来了。

月色下，榕江波光粼粼，“80后”渔民王锡鹏开船撒网。涂虾随涨潮而来，退潮时被留在网中。

“今天收成不错，捞了上百斤。”第二天一早，王锡鹏把装满了涂虾的渔网从水中拉起，上岸后反复沉淀、过滤，分离出可食用的涂虾。

每年10月到次年3月前后，是榕江涂虾的盛产期。王锡鹏算了一笔账：“现在市场上，新鲜的涂虾一斤卖二三十元，不少人几个月就能赚几万元钱。”

涂虾被端上餐桌，渔民也有了活计，这一切源于生态的改变。近年来，广东持续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特别是2022年底，广东开始实施“百千万工程”，推动全省县镇村高质量发展，破解城乡区域发展不平衡问题，统筹生产、生活、生态三大布局，榕江水质整治也进入了新阶段。